从现实到神话的艺术穿越

木偶剧《哪吒》剧照

    罗  丽
    神话《哪吒闹海》伴随了好几代中国人的成长，从经典的动画片到木偶戏、皮影戏，哪吒成为一次次被重写的经典。当我带着三岁的女儿进入剧场看新的“哪吒”故事，却不仅仅是唤醒童年的记忆，更重要的是获取崭新的情感体验。
    广东省木偶艺术剧院的原创神话木偶剧《哪吒》是通过一位像哪吒那样有担当精神的小学生天宇因不满老师父母的责怪而离家出走，藏进学校图书馆而意外走进了神话故事《哪吒》的精彩世界，这样在原来哪吒勇敢正直、莽撞有担当的传统故事基础上，实现了从现实到神话的一次艺术穿越。
    正面教育的价值引领
    “哪吒：妖龙，你听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许你们祸害别人。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这是来自1979年版动画片《哪吒闹海》高潮段落的经典台词。哪吒的故事家喻户晓，作为一个孩子，他在海边杀死了作恶的三太子敖丙，闯下滔天大祸。龙王大军压境，雷雨风暴笼罩全城。龙王逼李靖杀死哪吒，李靖受逼不过，哪吒对父亲说了这句话，然后拔剑自刎。这样的一个哪吒，带有原始的野性力量，成为反抗邪恶的英雄，决绝而纯粹，宁可自杀，决不屈服。作为家长，在选择儿童剧时，除了艺术的形式感，更会关注作品在孩子品德教育和行为楷模等层面的正面引导意义。显然，传统《哪吒闹海》成人寓言式的主题以及哪吒“暴力美学”之下的神话故事情节，貌似并不能满足当下父母对儿童剧场的期待。
    大型神话木偶剧《哪吒》的编剧导演陈萱考虑到了这个层面再进行创造。剧中，那一位常将好事办成坏事的小男孩天宇，他在学校里因为帮助被欺负的同学而打架，却受到师长批评，他躲进学校图书馆，安静地阅读起《哪吒》一书，走进了哪吒的神话：哪吒七岁那年，陈塘关灾祸不断，龙王三太子敖丙要求乡民献祭童女，否则天降大灾。哪吒目睹了失去孩子的疯女人惨状后，决心要改变现状。不料在争斗中，失手把龙子敖丙打死。东海龙王请来三位龙兄弟兴风作浪，准备水淹陈塘关，要李靖交出哪吒。哪吒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挺身而出，悲愤自刎。事后，太乙真人借莲花与鲜藕为身躯，使哪吒还魂再世。复生后的哪吒，本想报仇雪恨，却被母亲的隔空对话不断叮嘱，要放下仇恨，男儿要做的事远比仇恨要大得多。最终，哪吒学会了理解宽容，放下了手中的剑。哪吒的故事让天宇明白了很多生活的道理，对于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和委屈变得宽容和释然。
    在互联网的时代，资讯十分发达，孩子的独立性和个人主见已不同于他们的父辈，孩子虽小，也有尊严，需要被理解和鼓励，正如天宇和哪吒。两位小主人公天宇和哪吒在性格上颇为相似，两人都是有担当但冲动易闯祸的性格，常常出发点很好，却最终办成了坏事。相对于宣示爱国主义、环保主义等宏大主题的儿童剧作品而言，《哪吒》相当接地气，更着眼于现实孩子的正面管教问题，不仅让孩子懂得是非黑白的道理，也让孩子们明白谅解和宽恕的积极意义。剧中，通过天宇的案例，反映家庭和学校教育中常见的情绪处理问题，也能让家长反思如何更好地与孩子交流，引导孩子正确面对成长中不期而遇的“不公正”“委屈”“愤怒”等困惑。
    趣味盎然的艺术呈现
    儿童剧不仅仅是课堂，如果仅仅把教育意义放在一部艺术作品的首位，那么这个创作必然是失败的。幸而，《哪吒》不但是走心的作品，更是一部能在舞台呈现上趣味盎然的作品，最大看点就是各种偶型与演员同台演出，上百个木偶和道具在十几个演员手中活灵活现，也充分展示了演员们的木偶操控能力很强。
    木偶是与儿童剧紧密结合的舞台表现形式，偶型技术最大化地发挥一直是木偶剧成功的关键指标。广东省木偶艺术剧院是一个具有60多年传承历史、具有深厚戏曲底蕴的木偶剧团。此次《哪吒》在保持该剧院以杖头木偶为主的表演特色外，还融入了连体大提线木偶、布袋木偶、皮影、铁枝木偶、巨型偶、人偶、真人演员等艺术形式。天宇是以人饰演为主，龙王的形象则用了杖头木偶和人偶互换来塑造，哪吒运用了人偶和杖头木偶……在一台85分钟的木偶剧中，能充分运用上中国传统木偶四大种类等作为故事呈现的载体，也体现了主创团队的技术实力。
    最高超的木偶操控技术正在于形式与情感达到最大化融合。木偶的核心在于操作者技巧和情感演绎上，以大提线木偶演绎那位失去孩子的疯女人正是最好的实证。演员把那种母亲失去孩子后的痛楚、思念孩子时的甜美、疯癫后的木然，凭借手中的线传达到偶的身上，正好验证了在技术难度和人物情绪的表达上是可以达到一致的。
    《哪吒》在最大限度使用木偶技术形式的同时，也使用了数字多媒体技术作为环境和背景交代，画龙点睛地自然融入到故事的叙述中，营造出神话氛围和科幻感，加上音乐、灯光和视频的辅助烘托，巧妙地实现了现代生活和神话世界的自由穿越。音乐方面用了二胡、琵琶、笛子等民族乐器，还动用交响乐推动剧情达到高潮，很感人，剧中歌曲《陈塘关》和主调音乐契合剧情，动听入耳。
    如果《哪吒》的舞美设计及偶型设计能显示出作品贯彻性强烈的视觉风格元素，减少视觉上的不协调感，那么，从视觉审美的角度上，它的艺术品质可能会更高。舞台上的书架基本是构成图书馆的视觉概念和舞台边界，整体简洁流畅、大气壮观，但从舞台呈现来看，当剧情从现实切换进神话世界后，身着传统服装的哪吒一家形象和书架的陈设之间，存在疏离和不协调感。无疑，要成为木偶剧中的精品，需要更为考究的视觉审美设计。
    源自：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