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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重启 名剧再现

2025-12-03 18:11  

——昆曲《救风尘》背后的创作故事

  北方昆曲剧院院长杨凤一
  元代剧坛,杂剧兴起,异彩纷呈,展开了我国戏曲史上辉煌灿烂的一页。无论是“四折一楔子”的结构样式,还是遒劲昂扬的北曲唱腔,都在这期间达到鼎盛。作为“元曲四大家”之首的关汉卿,生而倜傥,博学能文,被称为“捻杂剧班头”,他一生的戏剧创作丰富、题材广阔,曲白相生,自然熨帖,没有艰难晦涩,恰好入耳消融,饱含着对底层群众的理解和关怀。《救风尘》便是其代表作之一,他以健笔写柔情,展现出以赵盼儿为代表的女性角色洞达世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抗争精神。
  传统剧目是一座美不胜收的艺术宝库,它不仅传递出昆曲这一古老优雅剧种的无穷魅力,更是中国古典艺术理想和审美情趣的生动体现。深入挖掘整理传统剧目,对传统剧目进行重构和解读,是促使传统文化回归的必经之路。在昆曲《救风尘》的继承挖掘中,遵循“尊古不泥古,创新不离宗”的原则,着重刻画和歌颂了以赵盼儿为代表的底层民众的聪慧与侠义。传承瑰宝,守正创新,以当代语汇阐释传统经典,用符合昆曲本体艺术特色的编排和演绎,为这出传世名剧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和审美特质。
  北方昆曲剧院院长  杨凤一

昆曲《救风尘》剧照

  导演徐春兰:
  面对这部昆曲,我依然是个初学者

  导演徐春兰
  《救风尘》是我执导的第十部昆曲作品了。但是面对这部剧,我过去所有的经验、功力和修养,都让我感觉不足以驾轻就熟地去操控新工作,依然像个初学者。由于昆曲对文本的严格要求,加之古典文学的意蕴,昆曲在曲牌上又有严格的韵律要求,昆剧的创作需要创作者秉持非常严谨的态度。
  当然,如果完全被昆曲严格的艺术特征所制约,无法展开想象,去做更多艺术上的处理,那么作品的呈现肯定会打折扣。作为导演,我有时会感到创作上的“战战兢兢”——既需要忠于传统,但同时想要创新,要把握两者的平衡。在《救风尘》里故事所塑造的人物形象以及传达出的价值观,本身就具有现代意义。
  代表着底层民众的赵盼儿,没有隐忍和退缩,而是凭着自己的聪慧和侠义与封建恶势力抗争。由魏春荣饰演的赵盼儿,在展现角色的美丽、聪明伶俐之外,又赋予了角色丰富细腻的情感魅力,直爽、快言快语、勇敢泼辣,让观众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物独特的性格特征。舞台上,反面人物礼教婆的贪婪、周舍的狂妄自大,赵盼儿和宋引章的可爱和悲情,反差之中带有了一种喜剧的元素,然而,观众在笑声中,又能体会到一些苦涩。这让整个作品的呈现更加立体、丰富。
  戏曲的创作、演出是一个不断打磨的过程。我很感谢一起合作的这个团队成员,无论是从事戏曲艺术多年的“老将”,还是学习戏曲的“新兵”,感谢他们对《救风尘》的付出,正是有了他们的配合,才让我的导演工作感到顺畅和轻松。
  唱腔设计周雪华:
  在格律规定下发挥自己的智慧

  唱腔设计周雪华
  昆曲谱腔和唱腔的格律规范,是昆曲艺术最终呈现的核心。创作《救风尘》,就是要把昆曲传统中的精华部分展现出来。所以一开始,我在选曲上做了很多工作,比如既要表现出赵盼儿侠义心肠的一面,还要表现出她柔情的一面,就需要选择不同内容、不同情绪、不同节奏的曲牌。按照戏曲故事中不同的情绪,我选择了不同的曲牌,用南曲体现比较优柔寡断、纠结的感情戏,而用北曲展现大气、侠义的人物性格和紧张、紧凑的故事节奏。南曲和北曲结合,令作品音乐风格形成对比,有效地辅助了故事情节中对不同人物形象和性格的塑造。
  当然,严格按照昆曲的曲牌设计唱腔,会令现在的观众感到艰深难懂,我在设计过程中还要考虑到观众的审美习惯,考虑到人物情绪的表达以及剧目上下场的连接,包括要考虑到演员的演唱习惯和唱腔特点。
  所以,在《救风尘》中,女主角的戏一般来说都是用南曲。尽管对北方昆曲剧院来说,演员更擅长唱北曲,但大家对于南曲的演唱也乐意接受,并且唱得很好。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第五场,赵盼儿决定要去救人,这场“雪夜行路”的戏为了展现她的侠义心肠,我们从前面柔美的南曲转向了北曲,呈现出大气派的特点。
  按照传统,塑造像赵盼儿这种女性角色,很少使用北曲,但也要充分意识到,曲牌是为故事和人物服务的。因此我们大胆创新,用一整套曲牌展现主要人物的主要唱段。这样的唱功戏集表演、唱腔、舞台展现等于一身,呈现出非常完整的昆曲艺术魅力。
  剧本改编李炳辉:
  借用关汉卿的故事内核,大胆展开想象

  剧本改编李炳辉
  在《救风尘》之前,我写的昆曲剧本并不是很多,这次有幸和各位经验丰富的老师一起合作,也学习了很多。关汉卿的作品很经典,但对于“四折一楔子”的原作构架来说,剧情相对简单,舞台呈现会很单一,这就需要在剧本改编上,以保留原作故事的内核和人物形象为基础,大胆展开想象。
  我在改编中,做出了两条情感线,一条是宋引章与和安秀实的感情线,一条是赵盼儿与魏扬的感情线。魏扬是原作中没有而新加上的人物,两对男女的情感归宿为观众呈现了一个大团圆的结局。这也正应了李渔在《闲情偶记》中所提到的曲学概念——“无包括之痕,而有团圆之趣”。尤其考虑到关汉卿原作更具浪漫主义风格,因此我在创作时也会尽可能多一些诗意的留白。剧情前面的部分呈现了唯美的情感,后面则节奏加快、情节紧凑,观众会跟随人物和剧情沉浸其中。
  对于昆曲来说,格律是主心骨,我和周雪华老师在创作主张上是一致的,就是一定要遵从传统、遵从规定。尽管要遵循传统,但是我也要尽可能在剧本的创作上更吸引观众。比如我们更尊重北方昆曲剧院的特点,在剧本中加入很多北曲,因为北曲的特点是字多腔少,更适合叙事。在赵盼儿“雪夜行路”的一场戏,从头到尾全是北曲,节奏很快,观众也会跟着紧张起来。
  《救风尘》的剧本创作花费了三四个月的时间,中间修改了三四次,虽然因为疫情原因耽误了半年时间,但恢复排演之后,大家迅速进入状态,在各位主创老师的协作下,进展很快。
  北方昆曲剧院国家一级演员魏春荣:
  从朱帘秀到赵盼儿

  魏春荣饰赵盼儿
  2009年,我曾在昆剧《关汉卿》中饰演朱帘秀,她为救徒弟连枝秀,去和莆察老爷应酬,酒后回到长乐班质问连枝秀:“今日的《救风尘》,还是你与我配戏吗……那《救风尘》中宋引章嫁了周舍,却又如何结果?你莫要过了一年半载也学那宋引章哭啼而回,难道还要我拼着身子再去救你不成?”时间一晃,11年过去了。关汉卿所作的《救风尘》,呈现在昆曲舞台上了。这次,我饰演的真是赵盼儿。
  朱帘秀和赵盼儿虽有连接之处,却是差别很大的人物。赵盼儿作为底层民众的代表,她出身虽不高贵,却有见识;年纪轻轻,但有胆量。虽然这部剧主要表现的是赵盼儿这一人物,但是不同于剧本写作中所谓的“大女主”的戏,赵盼儿侠义勇敢,但她也有小姑娘的可爱、犹豫,也有失败后着急、不安的情绪,在一步步与恶势力斗争的过程中,她不断成长,达到了圆满的结果。这样的故事抛开了以往较为单一和直白的叙事,令这部戏的舞台呈现更立体、丰富了。
  考虑到赵盼儿这一角色的性格特点,在表演程式上我采用了介于昆曲六旦和闺门旦之间的表演,在戏的前段部分,我采用了韩世昌老师在《春香闹学》中的一些程式动作来塑造赵盼儿的活泼、顽皮,而在“雪夜行路”这场戏中,我加入了自己在昆剧《思凡》中一些带有鲜明特性的程式动作。比如赵盼儿劝解宋引章不成,宋引章甩手一走,赵盼儿喊人喊不回来,着急得没有办法便跺脚,这一动作很传神地传达出了当时人物的情绪。这一动作的设计,来源于多年在舞台上的表演经验,也来源于对人物性格的琢磨。
  如今无论是经典的剧作,还是当下剧作家新创作的剧本,都是要通过表现人物多侧面和富有层次的性格,来讲述人物内心。这要求演员对剧本不断研磨,对角色不断创作。我希望这次塑造的赵盼儿形象,就是大家想象中的样子。

  《救风尘》主演魏春荣(饰赵盼儿)与邵峥(饰魏扬)
  北方昆曲剧院国家一级演员邵峥:
  表演既在程式之中,又在程式之外

  邵峥饰魏扬
  这次我在《救风尘》中饰演的是魏扬。这一角色在关汉卿原作里是没有的,剧本创作为了丰富赵盼儿的情感线,加入了魏扬这一人物。虽说在戏里表现了赵盼儿和魏扬的情感,但是《救风尘》和以往的昆曲并不相同。以往昆曲多是表现“谈情说爱”,但这次则侧重表现一个女子的侠义,情感并不是表现的重点。在戏中,我与饰演赵盼儿的魏春荣只有一场对手戏。
  这次我并不是戏中的最主要角色,但是排演感受最深。之前演出折子戏等传统剧目时,表演程式化的东西很多,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在不断地学习表演经验中形成固有的模式,但是对于《救风尘》来说,导演徐春兰要求演员达到更高的境界。譬如她要求你的每一个眼神都要有戏,要将内心的情绪通过眼神、面部表情传达出来。这对演员提出了更高要求,既要在昆曲所规定的程式中完成表演,又要在对剧本的理解之上升华表演。
  实际上,导演对演员的引导和启发,也为今后昆曲的创排带来有益的探索。虽然这次我的演出任务不多,我还是很愿意每天到排练场来,去观摩导演为其他年轻演员讲解人物表现手法,这让我很受启发。今天我们都说昆曲要守正创新,然而守正不容易,创新更不易,我自己也在不同角色的创作中不断尝试和思考这个问题。
  (本版文字由于帆采写整理,图片由北方昆曲剧院提供)
  源自:中国文化报